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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 亲
▱洪锦城

父亲,今夜月儿如镜

一如当年您指给我看的

天窗外的那枚

父亲,今夜四下里静悄悄

仿佛还能听见当年油灯下

您在挥动连枷打麦子的啪啪声

父亲,今夜在遥远的角落

有个人渴望着回到您身边

像很久很久以前

坐在您的膝盖上

听听您没有讲完的那些往事

父亲,您还是舍不得停下

那辆转动了半个世纪的老爷车

粜米,卖甘蔗,吆喝着“白菜!白菜!”

您曾经为一家子满载着梦想辗转各个村庄

父亲,您依然不忍心放下

那把挥动了一辈子的老锄头

挖沟,除草,掘出一块块金色的希望

父亲,您一定眷念着老瓦房

在那些破旧的门窗内

曾装下犹如繁星一般温馨的回忆

也曾掩藏着咸鱼汁一样无法抹去的苦

父亲,您一定还痴痴守候着一棵树

那棵奶奶亲手种下的苦楝树

每年春天,树上开满了紫色的小花

每一朵小花都有一个美丽的故事

可是,父亲

如今您一只耳朵已失聪

无法像当年出门劳动时

听得清儿子叫喊的亲切的声音

可是,父亲

如今您一只腿脚已走不动

无法像当年从军时

行走大兴安岭一样的豪迈

父亲啊,何况您满头已染霜花

满脸已爬满深深的皱纹

父亲啊,您已不再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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